AI正在吃掉日本古書 留給下一代的是更豐富的數位遺產，還是更空洞的書架？

　　日本神保町古書店最近出現一波神秘掃貨潮。從今年8月左右開始，古書店陸續收到大量訂單，有店家一天賣出100本，甚至單次賣出超過1000本。更奇怪的是，買的不是熱門小說，而是哲學、歷史、醫學、法律，以及江戶時代生活文化、30年前日本政界等專門書籍。

　　（じんぼうちょう / Jimbocho） 是東京市中心一個以古書店聞名的著名街區，是東京市中心極為方便的書香地帶。

　　明治維新後，附近陸續設立多所大學（東京大學前身、明治大學、法政大學、日本大學、專修大學等），學生與知識分子大量聚集，對教科書、專業書、舊書的需求大增。書店因此如雨後春筍般出現。

　　訂單來自不同帳號，卻共同指向岡山縣同一物流中心；更有海外企業詢問一次能否收購數萬本。日本電視台追查出口資料後發現，某大型書籍批發商自2025年起已向美國出口超過50噸「Japanese Books」，粗估約十萬冊。業界因而猜測：這些書可能被拿去當生成式AI的訓練資料。

　　美國AI公司Anthropic過去也曾被揭露大量收集、裁切、掃描紙本書籍，再轉成數位資料用於AI訓練。

　　不過，目前沒有證據能直接證明這波古書訂單就是AI公司下單，相關企業也表示，並未在明知用途為AI訓練的情況下銷售。

　　當AI開始大量吸收人類累積數百年的知識，這些珍貴古書最後會被保存，還是成為一次性的AI訓練資料？

　　這場「古書消失事件」之所以引人不安，正因為它觸及一個更深層的問題——當AI開始大量吞噬人類累積數百年的知識時，那些紙本古籍究竟是被保存，還是被一次性消耗？

　　生成式AI的胃口確實驚人。大型語言模型要達到足夠的語言理解與知識覆蓋，需要海量、高品質、多樣化的文本。公開網頁、數位化書籍、學術論文固然是主流來源，但紙本古籍——尤其是尚未全面數位化的專門領域文獻——仍可能成為「稀缺原料」。

　　日本古書恰好具備幾個特點：內容相對稀有、版權狀態往往較為模糊（部分已進入公有領域或接近保護期限），且涵蓋日本特有的歷史、制度、醫學與日常生活知識。對訓練「日語能力強、日本文化理解深」的模型來說，這些書具有難以替代的價值。過去Anthropic等公司曾被揭露大量收集、裁切、掃描紙本書籍再轉成數位資料的做法，也讓「古書＝訓練數據」的聯想變得不再荒謬。

　　書籍被掃描後，紙本實體未必被銷毀；對古書店而言，短期內高價出清庫存或許是好事；對文化記憶來說，卻可能是不可逆的損失。

　　江戶時代的生活記錄、罕見醫學典籍、特定時期的政界史料，一旦離開流通市場，後續研究者再想觸摸原件，就變得困難重重。

　　古書不是無限再生的資源。每一本被拆解、被掃描後丟棄的紙本，都可能帶走某種無法完全複製的物質記憶——紙張的觸感、裝訂的痕跡、前人批註的墨跡。

　　答案，或許將決定我們留給下一代的，是更豐富的數位遺產，還是更空洞的書架。